亲历农业机械化的进程
作者:季大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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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集体年月,生产队是用水牛耙田。手扶拖拉机面世之初,犁田、耙田的速度是水牛的数倍,人们亲切地称呼它为“铁牛”。又因为驾驶手扶拖拉机是用双手扶把前行,人们都习惯地叫它“手扶机”。一个生产队只有一台手扶机,集体的几百亩土地全靠它翻耕、和水田,在群众眼里,它比黄金还珍贵。

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各家各户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生产队的那台手扶机,通过抓阄子的方式决定了归宿。钟大伯在晋升为这宝贝疙瘩主人的同时,摇身一变成了香饽饽,左邻右舍找上门,要求入伙共同使用这台手扶机。等母亲找上门时,他无奈地摇摇头,已有10多户入伙,再增加户的话,这台“老牙货”恐怕难以负荷,言下之意是委婉的拒绝。

后来,母亲联系了另外10多户人家,共同出资联合购买了一台旧手扶机。农忙季节,家家都争抢着使用手扶机,为此经常闹出矛盾来。第二年,再次散伙分家,我家与另外4户分出来的人家又共同出资购买了一台旧手扶机,旧机器毛病多,耕作过程中,说熄火就突然熄火,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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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人多好种田。但对于几户拥有一台手扶机来说,恰恰相反,户多机械老化,种田在无形中多了份艰辛。一次,我开着手扶机和水田,刚旋打完一半麦茬田,它突然罢工哑声停止不前,请来老机手察看一番,表示无能为力,属大毛病,需要专业修理工才能排除故障。我去找另外几户人家商议修理手扶机的事,他们皆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出现这种态度在于他们家先于我家完成了和水田的农事,也就是说,这一季农忙,他们不再需要使用手扶机了。没办法,我只得一家出资修理好手扶机。秋收季节,他们理直气壮地到我家来开手扶机,我提出分摊修理费的问题,居然有人说,在你家地里坏的,你家不出钱修理谁出钱?话不投机,争执的结果是再次散伙,编成号头拈阄子决定手扶机的去处,天遂人愿,这台旧手扶机居然被我拈到了,家里卖口粮,甚至卖掉了两只种鹅,兑付了另几户的人头份子钱。虽然经济拮据,但一家拥有一台手扶机,自由自便地使用,与往年相比,收种均提前结束任务,更重要的是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烦恼。

说到底还是“老牙货”,这台手扶机依然没有改掉说罢工就罢工的毛病。我对它是爱恨交加,种田离不开它,它一旦出毛病,急得我直跺脚,就是原地不动地瘫在那里。我是“傻瓜式”机手,只能在正常情况下使用它,它一旦出丁点儿小毛病,我便束手无策,全靠求人帮忙解决问题。随着岁月的流逝,这台手扶机发生的故障越来越频繁,有时刚修好,修理工还没有走远,它又故态复发,赖在原地罢工。终于有一天,一位很有名气的修理工对我说:“这台手扶机已没有维修的价值了,把它当废铁卖了吧!”他的这番话,无疑是给手扶机判了死刑。

种田是离不开手扶机的。我们一家人召开了家庭会,决定买台新的手扶机。家里筹了3000多元,又找人担保从信用社贷了2000元款,共花费5000多元从县农机公司开回一台“常州牌”手扶机。那是2001年,一台手扶机超过了我一年的工资收入。新手扶机马力足,性能好,撒欢似的奔驰在田野上,使用起来得心应手,甚至感觉种田已不再是件多么辛苦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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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插秧的推广应用,属于一次重大的农业技术变革。2003年那年,妻子因家庭生活压力被迫外出打工,我一人在家照顾孩子,还要料理几亩土地。那年,机插秧刚刚推广应用,还没有得到农户的认可,政府以行政手段推进,与当年推广旱育秧技术一样,农民的反感和抵触情绪很大。这对正为插秧犯愁的我来说,却是喜讯,简单地了解情况后,便与插秧公司签订了栽插合同。记得机插秧秧苗栽插下田后,庄邻们像瞧热闹似的围拢在我家地头,指指点点,大多是面露不屑和鄙夷之色,“这稀稀哗哗的几棵苗,能长出什么好稻来?”“也只有他这个懒汉用机插”……机插秧行距和株距较大,秧苗细弱得像根针,还不时地出现断苗和没入泥水里的现象。说实话,当时连我自己都没有一点儿底气和信心,整个生产组的30多户人家,只有我家一户搞了机插秧,仿佛是自己做了件亏心事,甚至不敢与人搭腔讨论机插秧的话题。

随着时间的推移,机插秧的秧苗逐渐由弱变壮,郁郁葱葱。来来往往的人见了,大多流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态,“栽的时候像小针尖似的,也能长成这样……”特别是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嘴里念叨:“神了,看不到几棵苗,竟比手栽的长得还旺……”

但他们都忽略了一个事实,就好比人成长的轨迹一样,出生时的婴儿再瘦弱,他总有长大的那一天,不是还有女大十八变之说吗!

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是,那一年,家乡暴发流行稻飞虱,几乎殃及到每一户的水稻欠收甚至绝收,而我家的水稻一直保持良好的生长势头,亩产550公斤,历史性地在庄上占据第一把交椅。摆在正常年份,我家水稻的产量属下等。所以,这个头把交椅与产量无关。农技人员给出的解释是,我家的机插秧因育苗、栽插等环节,均错开了病虫害高峰期,没有受到病虫害的危害,正常产量。

机插秧省去了自家育秧、人工栽插等繁琐的劳作过程。次年,庄上使用机插秧的农户多起来了,甚至还有人托关系向插秧预订机插秧面积。宝三哥说,这插秧机插的秧,抗病能力强,丰收有保障。每亩100元的费用,出去做两天工就挣回来了。那年,我们村民小组被县列为机插秧示范片,前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上级给予每亩农业推广项目配套资金120元,大伙儿脸上都乐开了花。

1996年,家乡有了小型机械化收割机,可以将稻谷从秸秆上直接采收进专用贮粮斗里,然后装进口袋拖回家。它的优势是不再需要人力割把、拖运、打场了,存在的缺陷是马力较小,无法去除秸秆碎屑等杂物。我还得干扬场这件挠头皮的活,心头憧憬,稻谷都收下来了,为什么就不能随即扬净蒸干?

1998年开始,大型收割机开始在田野里奔跑,去杂能力显著增强,再也不用扬场了。

一家一户种田,成本大收益低。随着粮食价格的不断飚升,自2011年起,有人开始集中连片地从农户手里流转土地,单纯的种植稻麦,每亩土地除去承包金900—1000元,以及农本等费用支出外,还可纯收入400元左右。利润空间可观,通过流转承包几百亩、上千亩土地种植庄稼的种粮大户不断涌现,成为新农村建设的靓丽风景。大户集中土地连片种植,全部采用机械化插秧,中型、大型插秧机在田野里欢快地奔跑,身后留下一行行绿色的线条,构绘出一幅夏种秋收的希冀画卷。

秋天,喜看稻菽千重浪。沉甸甸的稻穗,在微风吹拂下不时地弯腰,仿佛在向辛劳的农民鞠躬表达谢意。

2012年以后,家乡的土地大都由种田大户流转承包,连片种植,机械化应用程度更高,节本增效更为显著。2015年起,种田大户基本上都配备了粮食烘干机,刚收获的稻麦经烘干处理便可直接进仓储存,再也不用为阴雨天担心粮食霉变而发愁了。

改革开放40周年,农业机械化科技成果与时俱进的推广应用,在希望的田野上勾绘出“中国梦”的农家画卷。如今,在广袤的乡村,农忙季节早已不见了弯腰插秧、挥镰割把、脱把打场的场景,那插秧机、大型收割机等机械在田野里穿梭奔忙,“突突”的轰鸣声,合奏出一首欢快的田野交响曲。种田成了件惬意的事,种植大户成了令人羡慕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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