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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六十年前的档案
作者:王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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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份档案就是一段真实的历史,一份档案就是一段岁月的记录。档案看似乎与我们相距甚远,其实它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打开尘封的记忆,探寻时代的脉络。以笔者的亲身感受,档案中珍藏着祖父那一段弥足珍贵的资料和久远的岁月。

曾听父亲对我说起我爷爷的故事,一直很想知道关于祖父更多的经历和生平。那天,我和四叔专程来到新落成不久的淮安市档案馆查询一份特殊的档案,那是一份我从未谋面的祖父60多年前留下的组织档案。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份档案还能查得到吗?那里面会记载着祖父哪些经历?我又能从这些尘封已久的档案中看到什么样的情景?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一直有一个愿望在我心里升腾且愈发强烈,也一直有一份特殊的情感在我的心里激荡,愈发炽烈,这就是关于我爷爷,关于他的一切讯息对我来说竟然是如此亲近又如此陌生。

1969年,在我出生前一年我的爷爷离开人世。之后,所有关于他老人家的生平讯息都是从祖母、父亲母亲和家人口中讲述得知。那些过往的片段和点滴至今留在脑海中,只知道他是一位心平气和、讲话都“细声慢语”的好人。此外,还有一次多年前在石码头街172号老家的大院里我看到过一张祖父的照片,一位和蔼可亲、慈眉善目的老人。那一年我十岁左右,那是我第一次从照片中看到祖父的模样。

此后,直到三年前我查阅到祖父的档案资料并详细了解到他的生平经历期间竟越过三十五载春秋。翻开这一档案就如同打开一段历史,尤其是抗战岁月日寇侵占淮阴城那一段无比艰辛和苦难的生活情景清晰地浮现眼前。

这是一份1955年11月填写的干部档案全宗,至2015年我查阅时已保存整整一个甲子60年时光。档案第13页为祖父的组织档案材料,其后附有一份祖父的亲笔自传。这份共8页的档案资料清晰而详细地记录了祖父42岁之前的经历和那一段艰难岁月中辛酸往事。

祖父王射文,江苏省清江市长东镇码头街人, 1913年5月30日出生于贫苦市民家庭,高小文化。1949年经万柳镇指导员张云沛先生介绍入党,候补期六个月,于1950年3月16日转正。从其档案自传中看到解放前那一段含辛茹苦的艰难岁月。他吃过太多苦,受过很多累,也做过很多营生、遭遇过很多经历,却始终挣扎在贫困线上不得温饱。这份档案中记录的自传就是那个年代那个社会的真实映照和记录。祖父1923年上学,15岁开始做小生意,在淮阴城石码头街一带卖瓜子花生蚕豆,补贴家用。1929~1936年到猪行当小伙计。清末至民国时期淮阴城石码头街有一条以经营生猪为业的街市,祖父在猪行一干就是7年。

1932年祖父成家立业,那年他19岁。为了生计,之后他还做过更夫替街道打更。在其岳父的资助下到徐扬庄南边赵庄种地。这是从地主家租一块地,每年要交地主二石二斗租,所剩粮食还不够吃的,在那个年代平民百姓的日子过得愁云惨淡,捉襟见肘。眼看种地也没有出路,他又于民国29年至31年干起了推磨的行当。再后来又在其岳父的帮助下买了一辆小车子做起脚力,替人家“推铁、推炭、推锅上益林”,靠体力挣些辛苦钱养家糊口。

这份档案中记录着祖父一个真实的经历,看了真替他捏一把汗。“此时有圩里人黄三找到我让替他推五洋西药到益林,回来再带上棉花,来回供吃工钱是老票五十元。”年轻的祖父在帮黄姓雇主推车运货的时候,遇到警务局人的敲诈勒索,险遭不测。档案自传中这样记录:“黄三做生意赚到了钱又增加了几辆小车子,那时候就有人想敲他,他听到后就躲了起来。翻语(翻译)和警务局人找不到黄三就叫黄三父亲带路找上门,门一开警务局人破口就骂,四、五个警务局人将我同几个推车的人带去,带到西门口淮中学校日本鬼子住的那里,将我们几个人关押到后边一间小屋里。此时,黄三听说到这情况就托人说情,花钱说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警务局对祖父他们几个人又分别喊去问话。档案中记载如下:“……最后喊我,他问我姓什么叫什么。我就将我的姓名告诉他。他说你们替黄三推货上益林的吧?这一路有多少八路军?老实说!我说没碰到。他又说真没碰到啊?我说真的。他说嘿,你们私通八路,胆子不小。这样吧,你们不要推小车子了,跟我们干。我说不干,以苦吃饭,旁的什么事都不干。他说叫他们干他们不干,叫你干你也不干,八路军的事你们就干了?他开口就骂,他妈的将我们五洋西药偷运给八路军就派(该)杀你们的头。说着就转过脸拿起一根棍向我齐肩搭背地打了六、七棍,打过就说滚吧。我就走了,到黄三家里看到他们几个人都坐在那里流泪痛哭……黄三的女人说你们这罪都受我们黄三身上,他找你们是假找我们是真的。后来,黄家生意不做了,我们身上被打的伤疼了好久……”

这是日寇占领淮阴城时期发生的事情,在当时的情形下随时都有撂命的可能,那年月平民百姓的日子岂是一个难字所能言尽的呢。

在“革命前的社会经历与职业”一栏中记载祖父1945年淮阴头次解放后,他参加运猪工会当工友的经历。1946年大军北撤时将公家的猪运到益林。1948年淮阴城二次解放,祖父又参加到运猪工会当工友。在“革命后工作经过”一栏中,我清楚地看到祖父是如何从一个旧社会受苦受难的贫民成为中国共产党党员,并一步步成长为党的基层干部的经历和脉络。1948年任码头街里财粮;1949年在运猪工会被选为会长;1949年任治安主任,证明人长东派出所所长姜彦;1951年,被选为清江市搬运工会猪业委员会主任兼行政治安主任。1953年,被选为万柳镇副镇长,党内组织委员;次年当选为人民代表;同年10月,任万柳镇副镇长,党内纪律委员。再后来,1962年任清江市城北人民公社组织福利科科长。这就是我的祖父的成长历程。

1969年,祖父因突发心血管疾病过世。虽然我没有见过我爷爷,但是,这份六十年前的档案却一直在萦绕在脑海中久久难忘。

作者单位系华能淮阴电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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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排版:黄美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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