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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说张耒的名字号
作者:张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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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耒,字文潜,号柯山,宋代诗人。据乾隆《山阳县志》载,张耒生于淮安,卒葬于故土淮安“治北七里”。今淮安市区的柯山路是为纪念张耒而命名的。然而我们很多市民对这位大诗人的了解其实不多,即如他的名字号就有说道说道的必要。

陆游《老学庵笔记》:“张文潜生而有文,在其手曰‘耒’,故以为名,而字文潜”。意思是说张耒一生下来,其手心的纹理就像是一个“耒”字,于是就用“耒”字为名。这当然是一种神秘迷信的说法,不必当真。

这段话说出了诗人名“耒”的缘由,还指出张耒的字为“文潜”,但是,似乎并没有道出名与字之间的关联。当然,陆游也不必说出,因为这种关联在古人取名取字是一种常识。然而,有人却说,若非陆游《老学庵笔记》里记录的这段话,“估计人们很难猜透其名字意义上的关联”。言外之意,这种关联不是“耒”与“潜”之间所固有的,而是由“生而有文在其手”这样的神秘事件而产生的。这样的说法非但没有说出道理,反而让人更加糊涂了。

“生而有文在其手”类似的情况在《左传》中即有记载。《左传隐公元年》:“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左传闺公二年》:“及生,有文在其手曰友。”《昭公三十二年》:“及生,如卜人之言,有文在其手曰友”。《昭公元年》:“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

然而,这些“生而有文在其手”的人字都不叫“潜”。反过来,字为“潜”的人,其名都与“潜”字具有某种关联。如:宋赵师旦,字潜叔。旦,天明,潜与旦义反。宋李孟珍,字文潜。珍,贵重,宝贵。潜,藏也,义反。南宋郑骧,字潜翁。骧,腾跃,昂首奔驰。藏,低调内敛,义反。南宋刘焞,字文潜。焞,光明。潜,阳气潜藏。义反。元黄溍,字文潜。 溍,古水名,潜,汉水之别名。义同。清陈烺,字叔明,又字潜翁。烺,明朗,潜义与之反。

我们没有理由认为,“耒”与“潜”没有意义上的关联。而这种关联也不会依赖于那个神秘的传说。其实,张耒名与字意义上的关联并非“很难猜透”,如果我们深究一下“耒”的历史文化意义,这个问题便很容易解决。

《衡湘稽古》第五卷(湖南省图书馆藏,清王万澍著,光绪二十七年黄甲草庐刻本)记载公元前26世纪“神农制耒耜教耕于耒山”。曰:“赤制作耒耜于耒山。《易系辞》曰:‘神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耜之制以教天下。当时田器,帝创其式,命匠作之,颁赐万国。衡湘山水故每以田事制名。《衡湘传闻》曰:‘帝之匠赤制氏作耒耜于郴州之耒山。’明《一统志》曰:‘耒水出郴州之耒山是也。水西北流经耒县。’《水经注》曰:‘县盖因水以制名,然水乃因事为,作耒而得耒名矣。’”

神农发明耒耜,艰苦兴业,辛勤耕劳,启农奠居,功绩至伟,具有划时代意义。“耒”不止是一种农具,也不只是一座山,一道水,而更是丰功伟绩的体现,张耒的字取一“潜”,意为隐藏才德,不张扬,不傲骄,与“耒”相互补充,相得益彰,岂不是非常合适。

古人的名与字是父母长辈起的,反映了父母长辈的愿望,而号则是自己起的,表达了本人的意趣。张耒自号“柯山”,自然也有其缘由。

张耒原籍亳州谯县(今安徽亳州),后迁居楚州(今淮安市淮安区)。苏轼于途中卒于常州噩耗传来,张耒在颍州举哀行服,痛悼一代文豪和恩师。未想竟触怒了上方,于崇宁元年(1102年)被贬为房州(今湖北房县)别驾,安置于黄州。他在黄州先后共住了七八年。黄州多山,境内有赤壁山、南山、黄岗山、赤山、柯山等。作为逐臣,他不得住官舍和佛寺,只能在柯山旁租屋而居。荒树枯木,蓬蒿满眼,自然令人惆怅莫名,但“江上鱼肥春水生,江南秀色碧云鬟”,倒也给他不少安慰。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柯山脚下,张耒与苏轼弟子潘大临结为紧邻,两人彼此安慰,相濡以沫,共守大节。据载,当时的郡守瞿汝文怜其家贫,欲为其购买一份公田,以种植豆粟蔬菜等,贴补家用,张耒敬谢不取。正是此地的哀和乐使他难以忘怀,故自号为“柯山”。

如此,我们可以明白,“耒”寄托了建功立业的美好愿望,“潜”表达了做人低调的谦逊态度,而“柯山”则记录了诗人刻骨铭心的经历,表现了不随波逐流的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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